第(1/3)页 重庆这一年,越来越像一座被不断塞满的城。 码头上每天都有新来的难民,背着包袱,拖着孩子,从湘鄂、从江浙、从华北一路往后方逃。 可再难,大人总还能咬牙撑着。 最熬不住的,还是孩子。 张芳君近来常往七星岗那边跑。 她原本不太爱出门,家里的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条后,就更少往外走了。可自从去了那家慈幼教养院,人反倒忙了起来。 那地方是法国仁爱堂资助的。 旧教堂后头腾出一片院子,住了几十个从战区送来的孩子。修女们人数有限,很多事忙不过来,太太小姐还有些女学生,职员知道消息,都会抽出时间来帮忙。 张芳君第一次回来那天,晚饭吃得很少。 方蕙看她神色不对,问她怎么了,她摇摇头,半天才轻声说: “里面有个孩子,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 饭桌上静了一瞬。 继宁年纪小,没听太懂,还抬头问: “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?” 张芳君低头扒了两口饭,之后便不再说话。 第二天一早,她就把家里压箱底的旧布料全翻了出来。 有些是旧旗袍拆下来的料子,有些是孩子们小时候做衣服剩的边角布,颜色不一样,花纹也不一样,她全都仔仔细细叠好。 方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 “要送过去?” 张芳君点头。 “那些孩子衣服太薄了。” 又低声补了一句。 “有个小姑娘,冬天还穿着单衣。” 那之后,她几乎天天过去。 上午帮忙缝补衣裳,洗洗涮涮,晒床单,下午则教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认字。 她本来就温柔,说话声音轻,孩子们很容易亲近她。 刚开始那些孩子还有些怕生。 后来慢慢熟了,就开始跟在她后面转。 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最开始总躲在门后偷看她。 头发黄黄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 别人问话也不答。 后来张芳君给她补衣服的时候,轻声问她冷不冷,小姑娘才慢慢挪过来,坐在她身边。 再后来,干脆天天跟着她。 有一回张芳君要回家,小姑娘拽着她衣角不松手,小声喊了句: “张妈妈。” 张芳君当场就怔住了。 她低头看着那孩子,好半天没说话。 最后只是蹲下来,把小姑娘抱进怀里。 那天回家后,她眼圈一直是红的。 家里的孩子们也渐渐知道了慈幼院的事。 聪聪年纪最大,懂得也最多。 有天放学回来,认真地说: “我们也能帮忙呀。” 俩个小的立刻跟着附和。 于是家里就办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“捐助会”。 其实也不过是方蕙找了个竹筐。 几个孩子把自己的东西往里面塞。 穿小的衣服,不常玩的玩具,旧课本,铅笔,还有偷偷攒下来的零嘴。 继宁连最喜欢的小木枪都放了进去。 结果放进去以后,他又蹲在筐边看了半天,明显舍不得。 聪聪一本正经地教育他: “慈幼院的小朋友比你更需要。” 继宁抿着嘴,小脸都皱起来了。 可最后还是点点头。 “那、那给他们吧。” 说完又赶紧补一句: “但是不能摔坏。”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。 后来张芳君把这些东西带去了教养院。 修女们感激得不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