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走到新街口,路更宽了。四条大路在这里交汇,形成一个环形广场。广场还没有完全修好,边角堆着沙石和砖块,几个工人在路面上铺沥青,黑色的,冒着热气,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。广场中间立着一根杆子,上面挂着一盏灯——大概是临时照明用的,歪歪扭扭的,看着不太稳当。汪昭站在路边,看了一会儿。风大了,她把围巾拢了拢,转身往回走。 从新街口回来,她顺路去了一趟老虎灶打水。 老虎灶在巷口,是一间低矮的瓦房,灶台砌得很大,烟囱、锅口,样子像只卧着的老虎。灶上架着几口大锅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,热气腾腾的,白雾从门口涌出来,把整条巷子都熏得暖烘烘的。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黑布棉袄,袖子卷到胳膊肘,正用一把大木勺往灶里添水。看到她提着暖水瓶过来,接过水瓶,套上漏斗,舀起开水灌进去。热气扑了一脸,他眯了眯眼睛,也不躲。 “一分钱,”他说。 汪昭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板,放在灶台上。老板从竹筒里抽出两根竹片做的“水筹”,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看了一眼,放进口袋里。不是真的钱,是老虎灶自己用的筹子,一根代表一瓶水。下回来打水,不用再掏钱,给筹子就行。 她提着暖水瓶往回走。水瓶沉甸甸的,热气从瓶口冒出来,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,一缕一缕的。走到宿舍楼下,碰到隔壁的老太太在生炉子,烟从炉膛里冒出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老太太看到她,说“汪小姐,打水了?”她说“嗯”。老太太说“这天儿真冷”,她说“是挺冷的”。 上楼,把暖水瓶放在桌上,倒了一杯热水,捧在手心里。热水烫,她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暖和。 回到南京的第二天,杨立仁来中央党部汇报工作。 他推开楚材办公室的门,楚材正在看文件,头都没抬。“坐。” 杨立仁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一抬头,看到楚材胸前别着的那支钢笔。玳瑁镶金的,在灯下亮闪闪的。他眼睛一亮,凑过来看了两眼,啧啧两声。“楚大少,阔得很呐。瞧瞧这钢笔,亮得我眼睛疼。” 楚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 杨立仁歪着头,绕着他转了一圈,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。“我这才几天不见,可以啊楚材——” “可以什么?” 杨立仁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坐下来,翘着腿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哪儿来的?” 楚材沉默了一下。“汪昭送的。” “汪小姐?”杨立仁放下茶杯,靠回椅背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“楚材,你行啊。” “行什么?” “你说行什么。” 楚材没理他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桌上的文件。但杨立仁注意到,他的耳朵红了。 杨立仁没再追问。他站起来,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。“上海那边的报告,你抽空看看。走了。” 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“楚材。” 第(2/3)页